肆无忌惮的风终于吹过境了一次。
郁金香第二季的香是淡的。
月光温和。
PawPaw和她呆呆的互相望着。
她是不是说过,无论如何都得充满希望。这次她笑出了声,五月的早晨抬头看天空的话,眼睛得眯成一条线,她的红色小皮鞋把马路踏得咯噔咯噔的响,惊起了树上谈情的小麻雀,她因此笑得更响。
我想她终于还是胜利了一次,我对你说过,她是个倔强并且古怪的孩子,她所希望的她便一直希望下去,不管怎么样,即使她一直哭,她也是想到希望的。
她还是浅尝了一颗樱桃,生长在山沟沟里的樱桃树,她尝了长在树上的其中的一颗,不是酸的,她还是那么怕樱桃的酸,她的腮帮子条件反射的疼了一下。她突然想起那个寂寞的苦樱桃,她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,故事里的女人她已经忘记了名字,女人有一把小花伞,在故事里女人爱上了水族馆里的诗人,后来又离开了,她在故事里让女人寂寞了一生。她曾经指着那本杂志对我说,你看到她的寂寞,我看到的不是。
卡拉希米亚的信件躺在她的报箱里,紫色的带有熏衣草味道,她揉了揉鼻子,没有打开它。
这个季节时常有些阵雨,夜里轰隆隆的,风把窗帘吹得老高,有火车的声音。
她把她的快乐晒在太阳底下,她很得意的对我说着发生的一切,她很久没这样了,她的绿色的裙子被她的手扇来扇去的,你应该知道她有些不知所措,有时候她是这样的,不安的时候慌张,幸福的时候也慌张,两者不相同,两者也太相同了。
可是有一天的夜里她还是再次失眠了,她原本逐渐平稳的心,因为一次涟漪,而再次奔腾起来。因为梦她起身坐在黑暗中,口渴的她去浴室洗澡,慌张溢在满是水气的房间里,有了沉重的力量。水落在瓷砖上,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,大概是“有多少人甚至连场面话都不愿意说一句”。她让自己平息下来,然后她哭了,也许是放松,也许是慰籍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激动、期待、失落和气馁反复的撞击她,身体里强大的力量挤压着她,因为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她的嘴巴不自觉的微微张开,大口的呼吸了起来。可是不管怎么样,因为想到的这句话,她让自己睡着了。
后来她醒来之后对我说,她不是蔷薇,也不是百合,她说她也不是想要成为太阳的向日葵,而是生命力不太旺盛的一株小雏菊,因为同样渴望太阳,伸得太长的脖子离开了土地也会奄奄一息。她的比喻太不得体,可是她小忧伤的面孔让她看起来有那么些些动人,于是不恰当变得合情合理了。她说她不过是想让自己不断的希望下去,那样她会有快乐,你看得见看不见又有何相干。
梦旅人里那个叫可可的女孩,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有多少人还记得那一双黑色的翅膀。
当然再也不是浓妆艳抹的时代了,卡拉希米亚的姑娘们沿着河堤走了过来,她们没有互相说话,大概各怀心事,卖火柴的小男孩又失去了音讯,已经鲜少有人再提起他,姑娘们总是需要新鲜的话题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忘记吃早饭了,她不愿意想起夏天的日子,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粘了起来。
只有梦,让她停不下来。
木偶先生拿到了卡西拉米亚政府发放的通行证,一个人到山上去了,他把大的樟木箱子寄存在离政府不远的当铺里,他的皮鞋还是布满了灰尘,但是那不会影响到他英俊的模样。她脱掉鞋子轻手轻脚的跟在木偶先生的后面,她调整着自己的步伐想要跟上他,她又开始有些慌张了,她把音乐盒打开了,希望风把音乐带到整片山脉上,她想这一路上要是有些音乐的话会好些,她希望自己不要再紧张,她希望心里的那条河可以流得平缓一些,它们撞得她有些慌乱了。
因为她的这些小思绪木偶先生已经走得不见了。
天上的云朵散成一片一片的,左边有六片,右边只有一片,她觉得自己像那右边的一片,有些不着边际。一有风,就会飘得很远。
木偶先生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PawPaw熊,那个时候她还呆在原地,风绕着整条河堤吹了一遍,木偶先生说那是从山上摘下来的,然后递到她的怀里,她看到他的靴子上粘满了泥土,她想搬开他的手掌心看看有没有被山上的植物刺到,可是她最终没有,她对木偶先生始终充满敬畏,她只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礼物,她的下巴触碰到熊柔软的毛毛,她的心像被什么突然揪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一样,并不是疼痛感,而是幸福,因为没有准备,而显得有所迷失的感觉。
因为这样的内心激动和荡漾,显然她醒了过来,火车声再次穿过窗户绕到了梁上,她闻见了额头上烟草的味道,她终于又哭了。当她发现有一只PawPaw熊真实并且柔软的躺在她的怀里时,她终于又忍不住地笑了,梦在希望里开了花,她是这样对我说的。然后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回过头对我说,她说那将成为它最热爱的一只PawPaw。
阵雨在午后一点停了,天空一览无云。
她把鲜草莓一颗颗的放进玻璃碗里,倒了酸奶进去,她一贯这么做,也许她真的像一个孩子,也许不像,她的快乐与不快乐都在一瞬间里,无迹可寻。
她一向都对我说,在所有物事已非的景物里,她最喜欢你,这句话被重复着,就像她一定要强调想念长过整条街一样。
她出门的时候扎了马尾,我看得出她的那些微小的快乐,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,她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,那个时候,她真的还是个孩子。